阜阳的孩子 / meteoru
《颍州的孩子》(The Blood of Yingzhou District)在第79届奥斯卡金像奖中获得最佳纪录短片奖,为拍摄而不惜卖掉与丈夫在美国定居16年房子的导演杨紫烨女士清楚地知道,这不是对她最大的艺术肯定。她在当晚的颁奖典礼现场只说了一句中文:“感谢所有的抗艾英雄,还有所有支持我们的人。”事后,她接受记者采访时说:“如果因为我所拍摄的影片,使人们消除对艾滋病的误解,消除对艾滋病患者的歧视,推动受艾滋病影响的儿童们的生存环境进一步得到改善,那才是对这部纪录片最大的艺术肯定。”
颍州是地处安徽西北部的阜阳市下辖的三个区之一,该市是安徽省人口最多的城市,也是全国重要的劳务输出基地。每年春运,阜阳火车站是国家考量春运工作指标的重要监测点。大人们在此聚集,共赴北京、上海、广州等大城市谋生,只留下老妇残幼在家中。“留守”,不仅仅是一种现状的描述,还是一种感情的寄托,期盼在外讨生活的亲人早日回家团聚。因此,生活再怎么难讨,也要尽力讨下去,就算不指望明天就能摘掉贫穷的帽子奔向小康,也要为了孩子不再遭今天的这份罪。
但是,遭罪的往往是这些无辜的孩子。相信勤劳的双手能创造幸福家的大人们,有时发现,即便双手磨出了不知多厚的老茧,也无法带给一个家真正的快乐。“劳动最光荣”,仅此而已。当他们发现卖血可以维持家庭生活,过有尊严的日子的时候,他们选择拿身体里鲜活的血液去换取救命的干粮。不过,不曾想,就在他们输出身体里最有价值的东西的同时,也输进了对生命最有威胁的东西——HIV病毒。这下 ,大人们不用再与生活搏斗了,他们需要时间与勇气同自己战斗,尽管最终仍然只是个输家。而孩子们只能亲眼看着自己的父母一步步走向死亡,更不幸的是,有些从出生起,就要与这个叫HIV的东西一起走过不知长短的人生。
这些生活在HIV阴影下的孩子可能还说得上HIV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可“大头娃娃”们却不知道自己的头为什么会这么大。他们只知道饿了就要吃奶粉,而爷爷奶奶们挑选奶粉的标准是便宜,不论其是否名牌。直到在外打工多时的父母回来,发现心肝宝贝头大身子小,近乎畸形生长,才知道都是劣质奶粉惹的祸。吃苦挣钱是本份,但现时本份的人太少了,昧着良心赚钱的却大有人在。而近百种劣质奶粉能够横行阜阳市场,尤其是阜阳农村市场,掌管食品卫生监督之责的当地工商部门、技术监督部门、食品卫生部门难逃辞咎。公共职能部门的首要职责,就是要在公共事件中保护好人民利益。03年即已发现的劣质奶粉04年可以在市场上继续销售,并继续残害幼儿,除了不法商人的利益熏心外,政府的监督缺位也助了一把力。此事件发生后,11省市97名责任人受到查处,但阜阳市政府领导却安然无事。该市主管教育卫生的副市长杜长平女士说:“我不想去引咎辞职,我还想继续干下去,我想找到了工作的薄弱环节和缺点是为了改正,是为了加强。”而在此事件事发生三年后,国家发改委宏观经济研究院公众营养与发展中心派出了一支包括媒体、专家、研究人员等在内的调查小组,试图对当年的“大头娃娃”进行回访,其间却发现另一怪事:当地奶粉超级贵。原来惊吓过度的家长们选择奶粉的标准转变成只选贵的,不选对的。不过,没有人出面解释这一做法的荒诞之处,没有人及时来处理奶粉价格虚涨的情况。
08年,“怪病”再次来袭。没防备(或者说不设防)的阜阳却有意防备“怪病”消息的传播。原本3月即可对外公布的警示信息,直到4月中旬却经由本应在“大头娃娃”实践中责任追究而下台的阜阳副市长的杜长平视察手足口病防治情况时向外界透露的信息给扭曲了,使得此次借由EV71病毒而生的手足口病疫情有蔓延趋势,并发生了严重后果。截止5月5日,阜阳一地感染EV71病毒的儿童已达五千多例,死亡21例。
刘晓琳,安徽省阜阳市人民医院质控办主任、儿科主任医师,据称她是阜阳EV71疫情的最早发现者和上报者,并被当地百姓比喻为“非典”中的钟南山。刘晓琳说,4月3日和6日,阜阳市第二人民医院先后有2名患儿死亡,会诊后她认为就是手足口病。也就是说,在4月6日,刘晓琳就已初步判断出疫情是肠道病毒引起手足口病。而4月15日,阜阳当地媒体同时刊登《市医院儿科专家就出现呼吸道疾病问题答记者问》和《有关人士就近期阜城出现呼吸道感染症状较重患儿问题答记者问》。问答确认,该市最近呼吸道感染症状比较重的患儿,有“几例”已死亡。经疾控中心专家流行病学调查,表明这几个病例没有相互传染联系,患儿家庭和他们接触的人群至今未发现类似症状的患者,“请转告群众不用担心”。直到4月23日,才确诊为EV71病毒感染。
其实,原本可控制的局面,一旦施法不当,局面就可能很难控制。问题一出,不想着怎么解决,却采取“堵”的方式把它局限在某个范围内,后果会非常严重。责任政府担当错误决策的后果,无非是相关人等拂袖而去(或是赖皮一下还可能不走),但21个家庭却就此成了破碎的、需要修补的,不过,谁来修补?谁能修补?
颍州的孩子被媒体放大后一度成为社会关注的焦点,许多有心人士用善心和善举给予这些孩子关爱。《颍州的孩子》也不是只为奥斯卡而活,但却让更多人了解艾滋孤儿这样的一个群体。而阜阳的孩子何时真正向着阳光成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