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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内网最近的趋势 / 朱迅垚

2008-06-24 10:47 | 阅读(10369) | 标签: 随笔 | 字号:  

今年春夏以来的诸多社会政治事件使得校内网的政治味道越来越浓重。

校内网不是旗帜鲜明的左右派的论坛,建设之初,估计多数人也是抱着看美女,找帅哥,寻找老同学,展示自己等心态来驻扎此地,校内网没有料到,当自己力量壮大之后,这种言论平台必然会一步步走向公共议题的讨论。

既然是公共议题,必然是此社会一切重大的未解决或有争议的矛盾和冲突,也就是说,公共议题必然涉及政治。目前校内网用户空前膨胀,随之而来的知名度和商业利润让校内网窃喜不已,但是校内网也面临着大难题,因为当前的校内已经俨然中国大学的言论平台了,而对政治最敏感也最冲动的人群就集中在此地,当校内网越来越多地介入大学生公共生活,涉足政治这个敏感区几乎是必然的。

校内网必须作一个权衡,它一方面必须尽量以政治敏感话题为诱饵吸引更多大学生用户,一方面必须应对网络监督部门的监督。于是,新的名词、缩写和逃避和谐的方法被制造出来用以对抗校内的金盾和网特,而校内对可以不管的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一种动态博弈中,校内与大学生完成了默契而和谐的配合。

如果是一个用过校内超过三年的用户,他一定会记得从前的校内是没有什么政治味道的。今日的变化我以为有两个原因,其一是今年夏天以来一系列政治事件触动了大学生的政治神经;其二是校内人数扩充和功能强化,比如,分享功能,现在几乎每个人都有几十个分享,这些分享往往是来自其他论坛的重要帖子,校内的分享功能提供了公共议题的平台。

我想起一个学者从前的说法,他说,目前中国大学生就是犬儒主义和功利主义的结合,他们早就已经不是20年前的那一代,他们对政治不再感兴趣,消费时代已经消解了政治,国家权威已经夺走了政治话语权,而伪自由和伪和谐的国内舆论环境则把这一代大学生引导成去政治化的无思想一代。

校内网最近的趋势已经回答了这一问题,我们可以看到去政治化的社会突然之间变成泛政治化。去政治化是因为不敢谈政治、没有权力谈政治,泛政治化正是对这种不敢、这种没有权力的不满的情绪的释放,于是形成了对政治的过度狂热和过度冷漠两个极端。这两种极端其实是同一种机制的作用,它们的逻辑来源是一致的,它也正说明了这个社会政治问题的严重。

在我们这个国度,大众似乎对政治漠不关心,骨子里又潜藏着政治基因,我们生活在一个奇怪的社会,一个去政治化和泛政治化共存的社会,要么是政治冷漠,要么是政治狂热。国家对政治矛盾的压制和对舆论环境的控制使得政治生活远离民众,而一些民主斗士的遭遇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于是形成了政治冷漠症候群;当国内外事件不断,政治矛盾已经无法掩盖的时候,被压制的政治诉求和不满情绪被释放出来,于是形成了政治狂热症候群。

我曾经见过两个例子,一次是在一次毛思想概论课上,讨论到香港问题,一个香港女生站出来说了本国party一点不好的话,同时说香港的经济在97之后有倒退,并且出现了一些社会问题等,这位女孩子是来自南方并且是来自香港的,发出这样的言论毫不奇怪,结果,泛政治化的场面出现了,我们这个几乎不讨论政治的班级有很多人站出来指出这位女生的不对,他们有各种各样的理论和说法,观点暂且不说,他们的共同点在于,第一,自己对自己的理论也很不自信,无法自圆其说;第二,他们都不了解香港,也没有去过香港;第三,他们一群人形成很大的声势,言辞激烈而且颇有文革余韵,那位姑娘孤立无援。

我记得那次课后,很多人(男生)回来讲这个女生的坏话(鉴于很多同学在校内,就不讲是什么了),说法很多,但是无一例外都是试图与之划清界限,那个时候我感到心里有点凉。我想那位被整个班级包围的香港女生在当时是不是感觉到了一点文革的感觉,她一定体会到了那种被孤立的感觉,大概因为她是刚到大陆,不知国情吧。

另一个例子同样在大一,传说中的20年前的视频终于在男生宿舍流传,我记得是一群人围着看的,看完之后,我呆了半天,这种状态持续好几天,但是我的同学们似乎有很多想法要发表,他们开始辩论,我注意到,他们没有人能够说出稍微像样的看法,但是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尽量申明自己与party保持一致,那种氛围很奇怪,每个人都能感觉到一种压力,一种隐秘的力量在背后操纵着我们并不成熟的话语,也难怪,那时候大家都小,还生活在威权教育的阴影里。

这两个例子反映了我们这个社会的政治状况,也反映了大学生的政治心态。无论是大学生还是普通民众,对于政治的理解普遍是不成熟的,他们生活在一个远离政治,只要求服从权威的时代,因此,他们在日常生活中保持着政治冷漠,追寻着功利主义的轨迹。但是在威权之下大家都有太多政治诉求和政治情绪需要释放,一旦政治事件引发政治讨论,这种释放就演变成政治狂热。这种狂热把复杂的政治机制理解为单纯的主义之争,在左中右门派和各种主义的旗帜下,在简单的中西对立的想象中,他们把政治诉求和个人利益的取舍相结合,他们缺少政治学常识和政治经验,也没有通读过政治哲学的经典著作,同时影响他们判断的还有一个并不怎么开放的媒体环境。

政治这个话题说来简单,跟每个人息息相关,但是要真正认识政治和辨别是非,又必须经过政治启蒙,必须有一定的政治素养才能去谈政治。我想,目前校内网的这种趋势是好的,因为它有利于我们接触到更多的政治观点,读到更多的经典的政治文章,这是一个政治启蒙的过程,只有经过这个过程,大学生才能重新学会思考政治,并且作出自己的判断。

-------极权主义下公共空间的禁忌使私人空间变得公共化,以及自身作为信息源带来的兴奋感和刺激感。极权主义下公共空间的封闭与公共话题的禁忌,导致无法参与政治生活的虚无感,也就是所谓无聊,而娱乐不可能完全消解这种无聊,于是这种发布信息的兴奋尤为强烈。这是病态社会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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