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日夜里发生于哈尔滨某酒吧门口的恶性殴斗事件，连日来网上舆论呈激烈分化状况。“民意”先是对打死人的警察一致强烈谴责，而当死者身份披露及相关视频（着重表现死者之前挑衅行为）公开后，部分“舆论”转而同情警察，把矛头指向据称是“高官子弟”的死者。个中关键就在于，视频公开后事情悄然从“六警察当街打死大学生”，变成了“六提督拳打林衙内”。

这种情形，让人感觉似曾相识。在某些人眼里，世界似乎只有两种颜色，非黑即白；人只有两种，好人或坏人。类似这种单向度思维，网上随处可见。比如，日前北京几位主持人在捷克和商家发生纠纷，被当地警方拷走。网上舆论纷纷谴责主持人在国内耍大牌，这次又丢了国家的脸面。而曾几何时，一旦有国人在海外受“欺负”，舆论总是站在国家尊严的高度上进行声援。

如果我没说错，某些人在这里的逻辑是：平头百姓在国外起纠纷，那肯定是人家瞧不起咱们；而主持人是“特权阶层”，他们在国外出事，活该。态度迥然有别，只有动辄涉及“国家尊严”的单向思维没变。同样的思维逻辑，也体现在哈尔滨这起事件中：一看到警察打死人的标题，内容都不用看就可以开骂；再看，警察打的居然是“高官子弟”，那一定是“高官子弟”平时作威作福，这次碰上了狠角色。这些人就差一句话没说出口：警察黑，高官子弟更黑！——所以，警察值得同情。

问题是，这种简单得让人不寒而栗的惯性思维从何而来？为什么在网上，这种话语方式占据压倒性优势？

我不知道，其中是否和国民教育状况有关。从小我们接受的教育，不是学习从不同的角度看世界，而是一直被灌输以“标准答案”。从小我们接受的教育，不是锻炼独立思考能力，而是被迫接受现成教条。你看，到现在我们的孩子还在接受各种各样的安排和指令，比如要学习交谊舞啦，要锻炼长跑啦，如此等等。假如一个人不善于独立思考，又怎么能指望他从多元化角度看待问题？

也许，这还和人们的“信息贫乏”有关。有人会问，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垃圾信息这么多，怎么还会出现“信息贫乏症”？我想说的其实是，人们了解事实真相的渠道太少。就拿这次事情来讲，网民首先看到的是“警察打死人”的说法和报道，然后才接触到那段现场视频。这就意味着，可供人们思考和判断的信息并不充分，甚至不足以还原事件真相本身。顺便提一句，现场视频也并不完整，比如那位大学生怎么被打死的，并没有出现在画面中。为何会是这样？值得深思。

当然，肯定还有许多其他原因，一起造成了今日这种“标签化看世界”的状况。具体针对事件本身，我们现在所需等待的依然是——真相。在这里，施暴者是否警察，死者是否“高官子弟”，并非判定罪与非罪的标准。著名网友和菜头提出一个问题：是否一个暴躁、好斗、残忍外带全身梅毒大疮的败家小混混就活该去死呢？反过来说，是否可以赦免一个廉洁奉公、关爱家庭、热心公益的警察的杀人罪？——这是每个习惯于单向思维的人，所必须面对的问答题。我只是担心，他们对此浑然不觉。

2008年10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