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 面 / 我是番茄
这几天给家里置办年货及正月拜年的礼品还有运回单位过年发的福利,每天我都像个搬运工一样,大包小包的拎着往家里赶,好友看到直笑,一个大姑娘整得像个小主妇。我不好意思地跟着笑着,心里却生温暖,能这样为家里奔着觉得很幸福,虽然相比此情形下自己、家人或情人有车的同事,我出出进进的形象似乎相形见绌——挤公车时全方位护着、偶尔还得捡掉出来的东西,骑车时后座带着米、前篮放着厨房用具、车龙头还挂着菜,走路时吭哧抱着一个大箱子,实在找不到半点据说我这般年纪或者所谓“城市小白领”女孩该有的优雅。真不知道被那些据说看了我在户外论坛上游记帖认为我只知道阳春白雪甚至有些理想到不食烟火的网友看到了会是什么表情。可我却知道,这就是我总说的我的平淡生活。尽管我热爱所谓阳春白雪的文学、画展、话剧、音乐等等,喜欢说法语这样据说很noble的语言,也好摆弄让我陶醉的文字,可我一直把自己放在最平淡生活里最普通人的角色。在普通生活里尚能精神贵族的人的那种明媚一直就是我艳羡的对象。这几天我的脑海几度浮现张艺谋电影里秋菊的形象,以自嘲自己,也不断回味起一位陌生网友早期在我某篇blog里留言里提到的“体面”。
“你的博里通篇都是你多彩的旅途生涯,而很少看到你谈到亲情、责任、感恩、付出和自我的审视,你的朋友里面都是些听上去很体面的人,不是国外的就是高等教育的或是很好的背景的,艺术家什么的,难免给我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当初看到留言时,我没有回复,因为无意为自己辩解什么,对于那些只看了几篇文字就对我下结论的人,我没有兴趣对质;也不是想掩饰什么,我是不怕暴露自己缺点和错误的人,因为不想让自己失去每天能多懂一点点的机会。但是对他提到的“体面”到总想说些什么。
我不知道这位网友评判“体面”的标准是什么。如果说我有朋友在国外、接受过高等教育或什么艺术家就是体面,我实在不敢苟同。因为我从来不以教育背景、出身和职业去评判一个人的体面,并以此作为来往友人的标准。我是谈笑有鸿儒,往来亦有白丁的人。那些白丁的朋友身上,常常能发现我又多懂一点点。用一位我很喜欢的大姐姐的话,“我喜欢与善良的人为友,一个心地宽广仁厚的人,让我觉得安全”。
我那位在国外的好友,年轻漂亮的她当年辞去很多人认为体面的工作出国读书,只说留学是她的梦想,之后在国外打拼。这些年下来,难得见面却不减情意的我们维系的纽带是彼此精神的鼓励;而所谓艺术家朋友,有开枪同学这样报社普通文员却满腹艺术才华、满腔创作热情和满屋艺术作品的业余画家,也有个个这样曾经辉煌现已潜心佛法的歌手,这些原本在我生命里没有交集却意外相识于户外的朋友,他们现在的表面远没有所谓画家、歌手的风光和体面,可在我眼里,他们有一颗不比任何现在的大画家、名歌手不体面的心,他们有的是很多艺术家不一定有的真诚和善良。我念念不忘他们在我母亲生病时特意来我家探望,不忘“开枪”同学在分享我高兴的事时回复短信“小番茄,看到你高兴,我几乎想落泪”,不忘“个个”用他修的佛法对浮躁的我的旁敲侧击。这样的情谊是多少体面的职业和身份换不来的。而在这些年我只身的旅途中,认识的很多光鲜的人,穿名牌、吃山珍、讲排场,楚楚衣冠下着实体面,可我明白其中不少人已沦为这个社会游戏规则的牺牲品,无论他们多体面,我不屑也不想与他们有多少瓜葛,于我而言,他们只是路人而言。我是静静生活的人,别人的光鲜我不贪图。
也许在很多人眼里,生活在这个城市,像我这样没有家世、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的女孩子,我现在的工作便还算体面,勉强混进所谓“城市白领”的阶层。尽管我也有不少对工作中的不公的气愤、不满,我仍然始终深怀感激,不是因为它在外人看来有多体面,而是它让我有能力去做成了一些我想做的事,让我有能力支撑起这个单薄的家。我从来以为,靠自己的劳动挣钱,没有什么丢脸,没有什么不体面。老舍的《龙须沟》有句台词,“当初哇,我讨厌他蹬车,因为蹬车不是正经行当,不体面。”如果用这样的体面衡量,那我的过去实在不甚体面。大学期间,为了挣学费,除了干大家都能接受的家教,我做过钟点工、洗过衣服、送过饭、跑过业务,甚至给一个“二奶”模样的人家做过临时保姆。如果这位网友再看到这篇日志的话,一定大吃一惊,原来番茄有这么不体面的过去!可我想说,在打这些工时,我从来没觉得比别人低一等。当初那些很多雇主不仅仅给了我多一倍的工钱,还给了我莫大的尊重和鼓励。那家家政公司老板不仅没有收过我的中介费,直到现在还会亲切地叫我一声小妹,主动说有困难一定去找他。虽然这些经历只有很少很少的几位好友知道,甚至连我妈到现在都不知道,不是我怕说出来有多么不体面,怕被人耻笑,相反,我一直认为那是一段我最引以为豪的经历,不是满足当初是靠自己完成的学业,而是这样的经历更让我懂得珍惜和感恩,也更懂得去尊重那些生活在最底层的小百姓们——而是我从来觉得,自己这样的磨砺比起太多身处磨难的人,太不值一提了。
今天,当我在“一五一十”网站里看到因为风雪,因为交通被迫滞留在大城市的那些打工人们只能望年兴叹时,我心又触动了。我不知道自己能为他们做什么,我除了祝福还是祝福,希望他们能在自己的也许不够体面的城市空间里过一个热闹的体面的温暖的年。
其实,在我心底,从来没觉得那些生活在底层的小百姓们有多么不体面,甚至,有时,我觉得,他们的心比我们生活里很多光鲜的人的心要体面一百倍一千倍。谁才是这个时代,这个社会最体面的人?
无论人体面不体面,年都是一样的,总是要过的——是我们每个中国人的年。




